第11章 人约黄昏后

水畔白日的喧嚣已经淡去，多数踏春的人家早已经返程。远处水边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男女，正在将菡萏样式的河灯放入水中，以祈求今年的安康平顺。

楚泠华踏着暮色，来到了与陆长风约定的地点。只见他站在一棵粗壮的柳树下，手中提着一只八角琉璃的夜灯，正望着不远处的江水出神。他似乎也是孤身一人前来，那匹白日里见过的护兰乌马正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甩着尾巴吃着鲜嫩的水草。

她并没有出声，悄悄的走近，陆长风却在两人之间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忽然回过了头。春日拂面都是暖意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静悄悄的。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行礼。

陆长风背对着落日的余晖，看着她说：“流觞曲水宴热闹，想必还有青年才俊要和公主论诗，我以为长公主不会来了。”

话虽然难听，脸色却比先前缓和了许多。楚泠华心想还好约他出来，不然不知道这人要别扭到什么时候。上一世没在上巳节遇到他，怕不是他刚巧看到裴知白接着自己，气的直接回城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怎么会不来？”楚泠华走近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陆长风，笑道：“陆将军说话酸溜溜的，莫不是吃醋了？”

这句话有些大胆直白，似乎是将这位从来临阵不乱的将军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冷声道：“长公主自重，女儿家不应该......”

“长风，你从前没人的时候，不喊我长公主，只唤我泠华的。”说着，楚泠华理好裙摆坐在了一旁干净的石块上。接着回忆，“那时为了逃学，你喊我一起钻书房外廊上那个狗洞，声音大的韩相在屋内都听见了。害得我不但没有逃出去，还被韩相罚写女则，你都忘了？”

“那是臣少年时不懂事，还望长公主不要介怀。”像是也想起了幼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陆长风的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他把手中的八角琉璃灯放在两人中间，也坐了下来。

暮色四合，远星在黛蓝色的天幕上忽明忽亮。那只八角琉璃灯的光影将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推向两边。

楚泠华低头望着那两条分散的影子，今日从见到陆长风开始便萦绕在胸口那些酸涩的情感，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你从北疆回来后就再也没同我说笑过，长风你也想同我疏远了？觉得我只是个无才无德的长公主，未来或是嫁到朝中的某个大族，相夫教子。若是有机缘就外嫁到某个番国，遣妾一身安社稷，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陆长风有些生气的反驳她：“长公主为什么妄自菲薄？我知道你的德才远在众人之上，鸿鹄与燕雀岂能相较，你大不必把那些目光短浅的人的看法放在心上。更何况，有我陆家驻守北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遣妾一身安社稷’的机会。”

“那么，你对我的看法呢？”楚泠华侧过身来，正视着他，问：”你觉得我楚泠华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我未来该走怎样的路呢？”

陆长风：“泠华，你不该活在他人的期许里。只要你愿意，今日在宴上文采飞扬的是你，明朝泛舟湖上的也是你。无论是哪个你，我都觉得很好。”

楚泠华又问他：“那如果有一日，我想和我的母亲一样，想登上那个至尊之位呢？你也会像此刻一样，觉得我很好？”

陆长风笑了，他的眼眸中映着楚泠华的身影，声音坚定的说：“是的，我觉得你也可以同证圣帝一样，做得很好。”

楚泠华听到他这一句，却忽然一改刚刚的沉郁神色，笑意从她的眼角展开，冷不防的又问出了一个让陆长风意料不到的问题：“陆长风，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长风的神色一僵，转过头。“长公主绕这么大一圈只为了逗弄我吗？”

“喂，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楚泠华把两个人中间那盏琉璃灯提了起来，放到前方，自己凑上去，离他更近一些，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