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幸存者 上

白竹衣所住的院落地处白府向西深处，十分清雅幽静，倾城却还是担心白家人会有琐事打扰到他养伤，干脆将院门一闭，谁都不准见。

白府诸人见自家少主带回来的这位姑娘日日把守院中，霸道地拒绝一切探视，想要趁机探望巴结的也只能就此作罢。众人只道是少主色欲昏心，被那不明身份的美貌“妖女”给迷昏了头。

白竹衣还不知道，自己在家中的形象已经差一步就要成为那被狐妖妲己所惑的商纣王，如今的他趴在床上动都不好动，背上的皮肉之伤还是其次，身体内部也并不好过，一连三十六杖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差点打碎，即使按时服下汤药仍时不时觉得血气翻涌，且周身经脉都隐有凝滞之感，一运功更是剧痛不已，看来内伤也不轻。

但他怕倾城担心，什么苦痛都咬牙一并忍下，面上还要时刻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日子也着实过得辛苦。

况且，他还时刻挂念着白鹤轩口中十五年前的真相，心思难免乱作一团，因而他在床上仅仅趴了三日，刚刚勉强可以下地，就在倾城的搀扶下马不停蹄前来寻找白鹤轩。

白鹤轩心中明白，他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只是想起他的伤还是颇有些心疼，特意为他在椅子上放了个柔软的靠背，不太走心地责备道：“何必如此心急，为父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对你食言。”

“十五年心之所盼，我实在不愿再等了。”白竹衣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目光灼灼，“父亲，当日的翠微居究竟是何面貌，当年的凶手到底是谁？”

白鹤轩重重地叹了口气，十五年前的翠微居，这许多年他都不愿去轻易回忆，可白竹衣目光殷切，他只得仔细忆起每一处细节，力求为他还原一个完整的真相。

那年冬至前后，白鹤轩偶然悟得抱月剑法一贯通之处，连夜通知代云深，邀他来府中一同参悟。两人在院中不眠不休酣战三日，抱月剑果真略胜一筹，代云深大赞兄长奇思妙想，提出可以请自己的师父裴景焕为他再行点拨。裴景焕乃是当世剑术大家，他的指点白鹤轩自然求之不得，二人星夜兼程，于当日破晓时分抵达翠微居。

那是白鹤轩永生难忘的场景——太阳正缓缓自山头升起，朝霞将远山层云都映照成一片血红色。与之相连的，就是眼前一片尸山血海。院中形态各异的尸首刺激着他的双眼，鲜血几乎将大地染红，触目惊心的画面令他的心脏几近停止跳动。他有些茫然无措地转头看向代云深，后者眼中的惊惧比他更甚：血泊中躺着的，都是他的同门手足！

代云深用了许久才强行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缓缓向前两步，又像是被恐惧绊住了双腿，迟迟不敢再继续向前。

“云深，你……”白鹤轩欲言又止，不知能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好友。

代云深喉头上下滚动，一开口，声音都变得低沉嘶哑：“白大哥，我是不是在做梦？翠微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身形一晃，险些脱力跌倒，白鹤轩赶忙将他扶住，道：“血迹尚未干涸，说明此事才发生不久，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一找翠微居中是否还有幸存之人，或许可以通过他得知此事原委。”

代云深低声喃喃：“对、对……”他踉踉跄跄，扑到一具尸体面前，双目通红，喉中隐有呜咽之声。

白鹤轩看他如此状态，快步上前同他一起将尸首一一查探，这才发现，不只是在院中，房间之中的人也未能幸免。他们有的躺倒在地，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手中竟还攥着水杯，死者皆双目微合，面容平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奔赴的结局，就像是……

“就像是死于睡梦之中。”白竹衣接住他的话说道。

白鹤轩抬眼瞧他，眼中惊愕非常：“你说得没错……可当日在场只有我与云深二人，你又怎会知晓？你此番离府究竟调查出了什么？”

白竹衣与倾城对视一眼，轻声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