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雏菊

苏秒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紧自己右手的手背，后背僵直，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只是因为一个人叫了她的名字，而手足无措到现在这样的状况，她的心脏像是装了加快仪器一样，不受控制的飞快跳动。苏秒扣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缓慢回过头。既慌忙又强制自己镇定心声，声音一时有些嘶哑，“嗯？”

周齐宴将手上的笔“吧嗒”一声，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后背往身后的座椅一靠，修长的双腿敞开，往身旁的过道一伸，嘴角轻翘：“今天中午的时候你回来了？”

苏秒抿了下嘴角，明知故问道：“什么？”

周齐宴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脚尖顺势点了两下地面，嘴角的弧度越深：“又装？”

苏秒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对面的少年轻哼了声，随后轻蔑地朝她砸来三个大字：“不诚实。”

一次，白痴。

一次，不诚实。

好像，她在他面前就是这样一个极具劣根性的人。

苏秒咬了下后牙槽：“我回来拿水杯的，不是故意要偷听。”

周齐宴盯着眼前的女孩儿，她的皮肤不算白，典型的亚洲黄，五官也不算出众，倒算得上秀气两个字，眉毛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浓密却杂乱生长，实在算不上精致，只是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地闪烁，修长的脖颈挺着，周齐宴觉得她像只宠物店的猫。

苏秒等着他后面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这个人的暗恋和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秘密让她心里没有底的打鼓，而他偏偏他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像是在斟酌，反而让她的内心世界更加锣鼓喧天，苏秒下意识攥紧手。

周齐宴挑了下眉，低头捡起桌上的笔，熟练着玩着转笔。

苏秒盯着他的手，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他手上的笔，为了不让周齐宴把自己想的太难堪，苏秒犹豫，此时此刻，她应该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同学，告诉他——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可是，接下来呢？

哪怕缘分让他们重逢，哪怕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周齐宴这样冷淡的性格，她直到毕业都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她想，要么就当个坏蛋，当个勇敢的人，就满怀心机地问他——帮你保守秘密，有什么好处？

苏秒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下意识地还是说了那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苏秒听到自己说这样的话，绷在心里的那根弦又紧了紧，而原本邪恶的想法也没有实现，因为她没那个胆子。

说完，苏秒看向周齐宴，只见周齐宴似乎还有些意外，在他心里，她应该得寸进尺，提些要求才对的女同学，对吗？

周齐宴喉结轻滚了下，盯着苏秒的目光如炬。

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两秒之后，眼睛的视线下移，轻舔了下嘴角，“谢了。”

苏秒轻轻摇了摇头，回他的那句“不客气”低得像是开汽水的声音。

说完，她转过身，抓起笔杆来写题，却发现自己握着笔杆的手在抖。

那时候她才明白，暗恋原来是，只是他喊她的名字，内心世界的情绪颠覆已经有排山倒海之势；为了靠近他，想要做一个不折手段的有心机的坏蛋；可是情绪百转千回后回到终点，想在他内心留下美好印象，同样也想保护自己的自尊心。

而暗恋的开始也不过就是，想要不动声色地让他记得它，但她希望，一切合该是顺其自然，也是体面光彩，不是精打细算，更不是窃自暗喜。

思绪飘飞，苏秒拿着笔，在练习册的最上方空白的位置，一众物理题中留下格格不入地一句话。

“z，那么现在我们熟悉一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