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话音刚落，便听见书房门口处传来脚步踉跄的声音。淮九惊魂甫定，赶忙扶住快倾斜的茶杯，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然后目不斜视地将茶水放于神君手边，立马闪出了书房，从头到尾，一点目光都没有分向我这边。

我眼睁睁地看着神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我低着头，心惊胆战地等着神君的怒斥，陡然听到神君用一种别扭的语气问道：“你可会作画？”

我不明其意，老实巴交地答了句：“略知一二。”

我话音刚落，便见神君他老人家亲自将笔和一张新纸放于我面前，倨傲地说了句：“画。”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惊魂甫定之余，小心翼翼地看向神君，“神君让奴画什么？”

只见啻晏指尖朝着空中一点，离桌边一尺宽的地方便出现一副剪影，乃是一片青山绿水之中，两只肥硕的山鸡低头啄食。这两只山鸡长得着实讨喜，即便披着厚厚的羽毛，那身上的肥肉都会随着啄食的动作抖上一抖。若拔掉羽毛放在火上烤一烤，再洒上母亲特制的调料，那该是怎样一番人间美味。

重雁宫中其他仙娥都不太喜进食，认为五谷杂粮有碍修行，我已许久没有吃上一顿堂堂正正的饭，思及此，不由觉得饥肠辘辘。我拿起笔，尽量忽视那两只山鸡满身叫嚣着让我烤了它们的肥肉，镇定地开始作画。

我的作画能力深得我父亲真传，虽达不到父亲那样出神入化的境界，却也能将两只山鸡画得活灵活现、憨态可掬，于是当我停笔时，我看见神君盯着画的眼睛迸发出了难以言说的光芒，我巴巴地看着他，期待着这骄傲的老古董给几句夸赞。

却不想神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非常吝啬地给了“尚可”二字。

“以后每天的这个时候，你都来书房，陪本君作画。”

我闻言着实震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答了声“是”。

从书房出来之后，我细细揣摩了神君此举的用意，越想越觉得神君只是想让我教他作画，却碍着面子不肯直接出说来。

我初学作画时，父亲整日让我临摹荷花，说是凡界曾有一书画大家，便是以画荷花闻名天下。我依葫芦画瓢，也决定效仿父亲，先教神君临摹荷花。为此，我特意问淮九讨要了一尊成色上等的白玉花瓶，然后从偏院的池塘中挑出了几枝开得娇羞动人的荷花，端着去书房。

啻晏见我端了一瓶花来，虽不明所以，却也没说什么，还特意将桌案一角收出来放我的笔墨纸砚。我受宠若惊，决定好好教导这个学生。

“神君，我们今日画荷花如何？”

神君依旧一脸倨傲，说了一个“可”字。

于是静谧的下午，便在我画一笔，神君跟着我画一笔中度过。神君是个天赋异禀的学生，画到第二朵时，那荷花的样子就已画得初具雏形，比之一开始的四不像堪称进步飞快。

第二天，当我依然抱着一瓶荷花去书房的时候，神君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我立马换上狗腿的笑容，谄媚地向神君解释道：“荷花形态多种多样，画法也迥然不同，神君，我们今天画荷花的背面吧。”啻晏这才敛了神色拿起了笔。

第三天，当我抱着一瓶花骨朵去书房的时候，神君面无表情，镇定地拿笔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