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人未还】 贰

百年过后，小花妖终于修得人身。他站在这残垣断壁之中，满目疮痍，独怆然而泪下。

世人似乎已然忘记了这一方土地。外界已是太平盛世，而这仍旧是百年前战乱后留下的满地狼藉。

小花妖走在这曾经的寺庙之中，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与自己相伴了数百年。旧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倒真是有种恍若时光隔世的感觉。

小花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也不过百年光景。那曾名盛一时的国山寺，那曾日日来找他谈天说地的小和尚，终究被历史的洪流冲散。

离开国恩寺后，小花妖游历世间，踏遍山川湖海，也见过了许多人间事。这些个人间事虽不如寺庙里头那般单一，却也不如想像中的那般有趣。

所谓人间百态也不过是：读书人求取功名，闺阁女子追寻好的姻缘，寻常人家便只求平安顺遂。万千人类大抵不过求财权，求名利，求姻缘，求平安。

所求之多，难免顾之不及。人类竟是连这些道理都不懂，真是愚昧。

“想当年这些杀千刀的流寇冲进这镇子就是一番烧杀抢虐，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就在这时，一位高僧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将那流寇打得不敢造次。”

“那位高僧，那可真是丰神俊朗如天神降临般，救全镇的百姓于水火之中。若不是这位高僧啊，那咱们这些后人哪还能在这呆着，早不知迁到什么地方去了。”

台下，一位戴着斗笠的年轻人正喝茶听着戏呢，却见旁边一人凑了过来:“诶花兄，你说这说书的可真能扯的，就一和尚整天打坐念经，还能文能武的。”

那年轻人闻言笑了笑:“都是混迹江湖的，哪能没有点武力傍身？专心听故事。”

只是，他分明记得国恩寺并不培养武僧。这和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习得武，竟是连他也给瞒过去了。

小花妖摇了摇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明灯，真是小瞧你了。

“诶，各位看官，说到此处那便不得不提这旁边的那座寺庙了。这寺庙，就是我们当地人为这位高僧修缮的，大家若是有兴趣，不如去那里看看。”

这寺庙虽说规模不大，却人来人往，香火不断。庙宇中最显眼的便是那立在寺庙中央的石像，一副僧人模样，想来雕的便是那僧人。

那僧人立于石上，双手合十，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低垂，似是凝望虚空，又似是俯瞰这芸芸众生。

真是越发像个得道高僧了，小花妖心想道。

跟着前来祈福的香客们，小花妖也点了三炷香在石像跟前拜了三拜。明灯，若是你一早便知这国破的结局，那你还会这么选么？

想了想，小花妖又觉得这问题很好笑，哪怕一早便知道结局，他也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心。人类不就是这样么，明知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却仍不惜以命相抵。

离开这座小镇后，小花妖突然想去小和尚当年待过的北方军营看看，看看这百年前的战场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几经辗转，小花妖终于来到了这北方军营，入眼皆是荒芜一片，周围百里不见生灵。小花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番，怨气太重，确实不适合生灵生长。

哪怕历经百年的风雨洗涤，这里的怨气也不曾消散。小花妖不免有些惊奇，这是何等的怨念，竟能使得这怨气经历经百年而不散。

小花妖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这里的景色都大同小异，只不过从未看过这大漠风光，如今看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小花妖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地上立了一座石碑。小花妖走过去看了看，上面似乎还刻了字。

小花要擦掉附在上面的尘土，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字已是模糊不清。小花妖用手摸了摸这些字的纹路:“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留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