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孤舟归鸿（一）

一路风尘颠沛，漪澜同慧巧终于在津口渡登船，过长江，取道江南河，再顺流北上，直奔京城通州码头。

恰是正月初十拂晓赶到京城。一路奔波舟船劳顿，漪澜怀里更有胎儿，愈发显得疲惫不堪。

她在船头眺望远处灯火点点的岸上，月色撩人，夜影阑珊，笼罩在一片黑黢黢的雾色中。残月如霜雪清冷斜挂沉沉夜幕，晓星数点零星，依约照见远处白雪皑皑的泛着荧光。江风吹面如刀锋一般，漪澜不觉打了几个寒颤。慧巧说：“澜儿，进船舱吧，仔细染了风寒，还要顾及腹中的孩儿呢。”

进得船舱，漪澜见舱内更是孤灯挑尽，备显凄凉。她忽然忆起去年正月同致深北上入京时的情景，周府舟船相连成队一望无边，何等的风光气派，如今就是她们孤儿寡妇入京都须得遮遮掩掩做贼一般的处处躲闪。她望一眼慧巧，慧巧早已换了一件同她一色的青花布衫子，一色民间的青布长裙，月色下，慧巧的肌肤细腻如瓷，乍望去，就如一只精致的细长青花瓷美人长瓶。

慧巧黯然叹气道：“回到府里就好了。”仿佛游子思乡，眼见家门临近一般的带了几分感慨和欣喜。

“府里？”漪澜不觉诧异地问她，府里软禁着致深，她们此去岂不是自

投罗网？

慧巧望着漪澜，似也觉出她的担忧，凄婉的眸光中更显失落怅然，不由叹息一声道：“也不知爷如今在哪里？到了什么田地了。我离京前伺候他时，他不吃不喝的对了窗外夜色发呆。今儿可是初十了。”慧巧黯然泪下摇头，满眼都是对周致深的担忧和关切。如今，才见其对致深的用情之深，那份痴情，怕还真是令人感怀。

离老佛爷给致深最后的期限就还剩两日，怕是明日一切都要见分晓。

“澜儿，你可是有什么主张？我在京城那些日，该想的法子，该求告的人都寻尽了。”慧巧惨然道。一路上漪澜倒是仔细的寻问过她整个朝廷时局突变的经纬，也曾听她感叹世态炎凉。只是眼下，漪澜也别无它策。

漪澜思忖片刻道：“我想见致深一面，听她如何讲。姐姐可能安排？”

慧巧点点头道：“周府如今已被刑部和绿营军的人层层看守，还要我打通关节可以乔装做周府昔日的仆妇去见咱们爷。这个妹妹不必担忧。”

漪澜又问：“我哥哥在城南扬州会所有些挚友，或许能帮我们打探些消息。”

“什么消息？”慧巧的回应有些不屑，似质疑她多此一举。

“内外的消息总是都要知道的，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老佛爷

如今逼皇上逊位，又要斩杀朝廷重臣，此举一出，不会不计较民声的。”漪澜寻思片刻又道，“老佛爷那边，我想去拜见。”

听漪澜说得有条不紊胸有成竹一般，慧巧忽然冷哂道：“妹妹昔日虽是乐善郡主，如今也是烧掉尾的凤凰不如鸡。即便老佛爷还未及收回你的腰牌，你自然还可以凭腰牌进出宫廷自如。只是妹妹不要忘记了，老佛爷如今不想见我们，就是妹妹进得宫，怕也难以靠近养心殿，又有何用？”

经慧巧一提醒，漪澜也忽然眉头紧锁，她倒是忘记这一层了。老佛爷如今对致深的背叛肯定是恨之入骨，还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身边亲人背叛更令人失望的呢？

见漪澜一时间神色黯然，慧巧道：“事发后，我也曾多次设法托人入宫求见老佛爷，无奈老佛爷都不见。想是老佛爷知我是为致深求情，她不肯饶致深，我多说无益。”

漪澜揉着衣袖，望着舱外天明前那益发深沉的夜色，河面飘起朦胧的晓雾，近处的商船都看不清晰，将她们的船隔在了云雾之中一般。

漪澜转念又问：“老佛爷不肯见，那可有谁能在老佛爷身边说上话的？或者能替我们递话进去周旋一二也好。”

慧巧微怔，旋即冷笑道：“老佛爷都不肯一见

，妹妹还妄想